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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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屏幕再次暗下，幾秒後屏幕中開始出現模糊的移動的人影。
昏暗的畫面中，像是沒有被點亮的屋子。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白光，勉強能看清屋內的大致陳設。
櫃子上擺放著一個扭曲變形的時鐘，像是融化成液體一樣流下，搭在櫃子的邊緣。與西班牙超現實畫家薩爾瓦多·達利所作的油畫《永恒的記憶》裏軟餅似的鐘表如出一轍。
室外光線正好落在時鐘的表盤上，讓人能清楚地看見時針的指向。
六點二十七分。
視角被固定在屋子的一隅，鏡頭聚焦在茶幾上那盆安靜搖曳的水仙花上。
視線裏一片靜謐，除了屏幕右小半側那個模糊的看不清摸樣的人影在開放式廚房裏輕手輕腳地忙碌著。從輪廓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個高大的男人。他將準備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拿著筆和便簽，彎腰在桌上寫著什麽。
一些都準備好之後，他拿起放在沙發上公文包，向門口走去，準備離開。
攝影機大概放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男人的身影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最後頭部以下身著正裝的身子清晰地出現在鏡頭下，又毫不猶豫地走過。
鎖芯扭動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隨著關門聲落下，視線重歸於黑暗。
鐘饌怎麽可能還沒意識到，這熟悉的場景是他曾經度過的幾百個日夜。那是他和陳恣曾經一起租住的小屋，而那個看不清樣子的男人，是他。
那些熟悉的物件在模糊的記憶角落與鏡頭畫面重疊，變成眼前清晰的一切，牽引這一段段回不去的過往。
比如那盆去買早餐途中偶遇的水仙花，還有那個奇怪的時鐘。
那是他們有次去散步時，路過了一家雜貨店。陳恣在看到櫥窗上掛著那個扭曲時鐘後，就走不動道，滿心滿眼都是它。拿到後更是愛不釋手，高興地直呼，這可真是個藝術品啊。
屏幕再次亮起，出現了陳恣的臉。青澀又幹凈，是五年前的陳恣。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嘴裏叼著一片面包，領帶系得有點歪了，看起來很匆忙。
鏡頭搖搖晃晃的，視角很低，仰對著陳恣的下頜角。大概陳恣是將它拿在手中，在慌慌忙忙地下樓梯。
畫面逐漸變得平穩，陳恣終於意識到了，在匆忙間鏡頭一直對著他。他將鏡頭翻轉過來，正對著這條他走過無數遍的普通街道。
這條街道太過平常，世界上幾乎每個角落都有一條與它相似又不相同的街道。
早起上街買菜的老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坐在父母電動車後座去上學的小孩，四季常青的綠化樹，統一修剪的灌木叢。
一切乏善可陳，像是在大型游戲中被覆制粘貼在每一個地方，無知無覺的游戲NPC按照程序，在規定地區以既定路徑重覆著相同的生活。也許會一時驚嘆，但他們並不在意什麽游戲主角，因為那與他們無關，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程序運行。比起主角，他們也許更需要一個可以更改他們模式的程序員。不過沒有也沒關系，因為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街頭的早餐鋪便利店最是熱鬧，店裏進進出出好多人。反襯得旁邊的花店冷清，門口擺著一大桶玫瑰花，熱烈極了，人們只是路過，卻無人垂憐。
不過倒也正常，大清早買花有什麽用，又不像包子油條一樣可以充饑。
鏡頭裏，陳恣在路上快步走著，時不時低頭看幾眼時間。他往前邁步，瞬間畫面變化，陳恣的身影變成了一個陌生的白人女人同樣匆忙地走在異國街頭。
畫面幾經變換，不同國家、地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過斑馬線，走上地鐵，走下公交。電影用蒙太奇的手法讓他們完成了一場奔赴工作崗位的接力。
他們性別不同，年齡不同，人種不同，卻都一樣地匆忙。
陳恣到了先前實習的公司，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陳恣在坐到崗位的同時，許許多多人也同樣就位，展開他們一天的勞作。
時光快速流失，畫面又回到了陳恣這裏。陳恣埋頭工作，身後的落地窗外是夕陽餘暉。
陳恣突然擡頭，正視鏡頭。畫面從邊緣開始暗化，獨留下一雙眼睛。
平靜的，暗淡的，眼睛。
鐘饌覺得心臟一陣鈍痛。不是這樣的，這雙眼睛應該是明亮的，承載了整條星河。
鐘饌突然發覺在那段時間裏陳恣幾乎沒笑過，像是困在籠中的燕雀，靈魂在逼仄的空間裏痛苦，了無生氣。
鐘饌感到慚愧，他總是忙於工作，看不見陳恣如何在這樣的生活裏煎熬著掙紮著，還妄圖以愛之名束縛他，逼迫他去適應這令他痛苦的環境。
說來可笑，自己打著為他好對名號，卻忘了......
恣，本身就是無拘束。
透過眼睛裏的倒映，看他們離開工作地，踏上歸家的路途。
眼睛隱去，過渡。
年輕的女孩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窗外高樓大廈，燈火闌珊。車輛的移動，成就了女孩疲倦臉上變幻斑斕的光影。
他們下了車，上了樓，開了門。
昏暗的屋子裏，鐘饌輕聲關上門。
月光照耀在那盆花托低垂，葉片微蔫的水仙花上。
隨著那聲關門聲落下，畫面化為一片黑暗。
電影是沈默的，整體色調並不明亮，全程只伴隨著低沈的小提琴樂聲。以蒙太奇的手法展現了世界各地的人們為了生計奔波勞碌的生活，拼湊成了無數普通人的普通的一天。
半響後，幕布前的燈光亮起。
陳恣和其他電影人從幕後走了出來，走到臺前，與現場的觀眾介紹著自己。
鐘饌的位置太過偏僻，藏在角落的陰影裏，陳恣大概看不見他。陳恣在臺前談論他熱愛的事物時侃侃而談的樣子，讓覺得鐘饌久違，從前的陳恣也是這般，鮮活，自在，意氣風發。
陳恣說：“感謝大家能抽空來觀看我的作品。我經常能收到影迷朋友的來信，表達對我過往作品的喜愛，他們說他們總能在電影裏獲得希望與能量，為此我感到十分榮幸和開心。”
“我想，有很多觀眾朋友也是為此而來。但我要你們說聲抱歉，這並不是一部很美好的電影。”陳恣朝著觀眾席彎腰致歉。“你們到場的時候都看著椅子上的花了吧，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賠禮。我盡可能地收集到了我所能找到的所有美麗的鮮花，希望你們在看到它們時可以快樂一點。”
陳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一笑：“以前有人和我說過鮮花是個美麗廢物，不像食物可以飽腹，又不如永生花有性價比，只能帶來一時感官上的愉悅，很快就會枯萎腐爛。但我覺得這一點情緒價值很重要。即使只有一點點的快樂都能讓我感覺到生活還是美好的，有希望的，我還好好地活著。”
陳恣清澈的聲線透過麥克風回蕩在整個影廳，訴說著自己創作的心路歷程。
“這是我拍攝時長最長的一部作品，整整五年。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想要拍攝這樣一部作品。這些年來我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他們是那麽的不同又是那麽的相似，都在為了活著而努力活著。有些人感到痛苦，有些人苦中作樂。”
“也許在場也有很多人是這樣的，拼命地工作、學習，只為換取'面包'，擁有繼續活下去的權利，包括曾經的我和我身邊的人。可能這並不是有些人想要的，但又難以改變現狀，所以飽受煎熬。但是我......“陳恣歉疚難過地看著臺下那些突然落淚的人，慌張地說：“別哭啊......”
誰成想眼淚更加洶湧了。喜歡藝術的人都很感性，其中女生尤甚。
鐘饌察覺到旁邊的女生突然捂著臉崩潰痛哭。她連難過都是無聲的。鐘饌出於禮貌地給她遞了張紙巾。
有些人早已在電影的共鳴裏蓄就淚水，又在某句話裏觸動心裏低地，眼淚潰然。
陳恣繼續說著：“但是我希望你們能開心一點，這是我做電影的初衷。我希望你們能在總是忙碌的生活裏找到一點樂趣，像是開在心裏的一朵鮮花，看到它時能感到快樂。比如看電影、閱讀、寫作、運動......”
“即使有很多身不由己，那就盡量讓自己快樂一點吧，人生不過三萬多天。”
電影結局後，大屏上一直滾動播放著不同文字的此次影片所有出鏡的人的名字，在名單最後，只有一句話。
“祝願你們都將擁有光明美好的未來。”
鐘饌離開電影宮時已經天黑了，他開著車穿行在車水馬龍和燈火闌珊裏，腦海裏一遍遍播放著今天見到陳恣的畫面，他做的動作，他說的話。
前方十字路口紅燈亮起，車子停了下來。
在漫長的等待時間裏，鐘饌從手機聯系人裏翻找出一個人。給他發了條短信：我們找時間見一面吧。
3、2、1。
紅燈轉變成綠燈。
鐘饌把方向盤打了個彎，左轉，駛向下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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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再次暗下，幾秒後屏幕中開始出現模糊的移動的人影。
昏暗的畫面中，像是沒有被點亮的屋子。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白光，勉強能看清屋內的大致陳設。
櫃子上擺放著一個扭曲變形的時鐘，像是融化成液體一樣流下，搭在櫃子的邊緣。與西班牙超現實畫家薩爾瓦多·達利所作的油畫《永恒的記憶》裏軟餅似的鐘表如出一轍。
室外光線正好落在時鐘的表盤上，讓人能清楚地看見時針的指向。
六點二十七分。
視角被固定在屋子的一隅，鏡頭聚焦在茶幾上那盆安靜搖曳的水仙花上。
視線裏一片靜謐，除了屏幕右小半側那個模糊的看不清摸樣的人影在開放式廚房裏輕手輕腳地忙碌著。從輪廓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個高大的男人。他將準備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拿著筆和便簽，彎腰在桌上寫著什麽。
一些都準備好之後，他拿起放在沙發上公文包，向門口走去，準備離開。
攝影機大概放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男人的身影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最後頭部以下身著正裝的身子清晰地出現在鏡頭下，又毫不猶豫地走過。
鎖芯扭動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隨著關門聲落下，視線重歸於黑暗。
鐘饌怎麽可能還沒意識到，這熟悉的場景是他曾經度過的幾百個日夜。那是他和陳恣曾經一起租住的小屋，而那個看不清樣子的男人，是他。
那些熟悉的物件在模糊的記憶角落與鏡頭畫面重疊，變成眼前清晰的一切，牽引這一段段回不去的過往。
比如那盆去買早餐途中偶遇的水仙花，還有那個奇怪的時鐘。
那是他們有次去散步時，路過了一家雜貨店。陳恣在看到櫥窗上掛著那個扭曲時鐘後，就走不動道，滿心滿眼都是它。拿到後更是愛不釋手，高興地直呼，這可真是個藝術品啊。
屏幕再次亮起，出現了陳恣的臉。青澀又幹凈，是五年前的陳恣。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嘴裏叼著一片面包，領帶系得有點歪了，看起來很匆忙。
鏡頭搖搖晃晃的，視角很低，仰對著陳恣的下頜角。大概陳恣是將它拿在手中，在慌慌忙忙地下樓梯。
畫面逐漸變得平穩，陳恣終於意識到了，在匆忙間鏡頭一直對著他。他將鏡頭翻轉過來，正對著這條他走過無數遍的普通街道。
這條街道太過平常，世界上幾乎每個角落都有一條與它相似又不相同的街道。
早起上街買菜的老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坐在父母電動車後座去上學的小孩，四季常青的綠化樹，統一修剪的灌木叢。
一切乏善可陳，像是在大型游戲中被覆制粘貼在每一個地方，無知無覺的游戲NPC按照程序，在規定地區以既定路徑重覆著相同的生活。也許會一時驚嘆，但他們並不在意什麽游戲主角，因為那與他們無關，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程序運行。比起主角，他們也許更需要一個可以更改他們模式的程序員。不過沒有也沒關系，因為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街頭的早餐鋪便利店最是熱鬧，店裏進進出出好多人。反襯得旁邊的花店冷清，門口擺著一大桶玫瑰花，熱烈極了，人們只是路過，卻無人垂憐。
不過倒也正常，大清早買花有什麽用，又不像包子油條一樣可以充饑。
鏡頭裏，陳恣在路上快步走著，時不時低頭看幾眼時間。他往前邁步，瞬間畫面變化，陳恣的身影變成了一個陌生的白人女人同樣匆忙地走在異國街頭。
畫面幾經變換，不同國家、地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過斑馬線，走上地鐵，走下公交。電影用蒙太奇的手法讓他們完成了一場奔赴工作崗位的接力。
他們性別不同，年齡不同，人種不同，卻都一樣地匆忙。
陳恣到了先前實習的公司，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陳恣在坐到崗位的同時，許許多多人也同樣就位，展開他們一天的勞作。
時光快速流失，畫面又回到了陳恣這裏。陳恣埋頭工作，身後的落地窗外是夕陽餘暉。
陳恣突然擡頭，正視鏡頭。畫面從邊緣開始暗化，獨留下一雙眼睛。
平靜的，暗淡的，眼睛。
鐘饌覺得心臟一陣鈍痛。不是這樣的，這雙眼睛應該是明亮的，承載了整條星河。
鐘饌突然發覺在那段時間裏陳恣幾乎沒笑過，像是困在籠中的燕雀，靈魂在逼仄的空間裏痛苦，了無生氣。
鐘饌感到慚愧，他總是忙於工作，看不見陳恣如何在這樣的生活裏煎熬著掙紮著，還妄圖以愛之名束縛他，逼迫他去適應這令他痛苦的環境。
說來可笑，自己打著為他好對名號，卻忘了......
恣，本身就是無拘束。
透過眼睛裏的倒映，看他們離開工作地，踏上歸家的路途。
眼睛隱去，過渡。
年輕的女孩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窗外高樓大廈，燈火闌珊。車輛的移動，成就了女孩疲倦臉上變幻斑斕的光影。
他們下了車，上了樓，開了門。
昏暗的屋子裏，鐘饌輕聲關上門。
月光照耀在那盆花托低垂，葉片微蔫的水仙花上。
隨著那聲關門聲落下，畫面化為一片黑暗。
電影是沈默的，整體色調並不明亮，全程只伴隨著低沈的小提琴樂聲。以蒙太奇的手法展現了世界各地的人們為了生計奔波勞碌的生活，拼湊成了無數普通人的普通的一天。
半響後，幕布前的燈光亮起。
陳恣和其他電影人從幕後走了出來，走到臺前，與現場的觀眾介紹著自己。
鐘饌的位置太過偏僻，藏在角落的陰影裏，陳恣大概看不見他。陳恣在臺前談論他熱愛的事物時侃侃而談的樣子，讓覺得鐘饌久違，從前的陳恣也是這般，鮮活，自在，意氣風發。
陳恣說：“感謝大家能抽空來觀看我的作品。我經常能收到影迷朋友的來信，表達對我過往作品的喜愛，他們說他們總能在電影裏獲得希望與能量，為此我感到十分榮幸和開心。”
“我想，有很多觀眾朋友也是為此而來。但我要你們說聲抱歉，這並不是一部很美好的電影。”陳恣朝著觀眾席彎腰致歉。“你們到場的時候都看著椅子上的花了吧，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賠禮。我盡可能地收集到了我所能找到的所有美麗的鮮花，希望你們在看到它們時可以快樂一點。”
陳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一笑：“以前有人和我說過鮮花是個美麗廢物，不像食物可以飽腹，又不如永生花有性價比，只能帶來一時感官上的愉悅，很快就會枯萎腐爛。但我覺得這一點情緒價值很重要。即使只有一點點的快樂都能讓我感覺到生活還是美好的，有希望的，我還好好地活著。”
陳恣清澈的聲線透過麥克風回蕩在整個影廳，訴說著自己創作的心路歷程。
“這是我拍攝時長最長的一部作品，整整五年。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想要拍攝這樣一部作品。這些年來我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他們是那麽的不同又是那麽的相似，都在為了活著而努力活著。有些人感到痛苦，有些人苦中作樂。”
“也許在場也有很多人是這樣的，拼命地工作、學習，只為換取'面包'，擁有繼續活下去的權利，包括曾經的我和我身邊的人。可能這並不是有些人想要的，但又難以改變現狀，所以飽受煎熬。但是我......“陳恣歉疚難過地看著臺下那些突然落淚的人，慌張地說：“別哭啊......”
誰成想眼淚更加洶湧了。喜歡藝術的人都很感性，其中女生尤甚。
鐘饌察覺到旁邊的女生突然捂著臉崩潰痛哭。她連難過都是無聲的。鐘饌出於禮貌地給她遞了張紙巾。
有些人早已在電影的共鳴裏蓄就淚水，又在某句話裏觸動心裏低地，眼淚潰然。
陳恣繼續說著：“但是我希望你們能開心一點，這是我做電影的初衷。我希望你們能在總是忙碌的生活裏找到一點樂趣，像是開在心裏的一朵鮮花，看到它時能感到快樂。比如看電影、閱讀、寫作、運動......”
“即使有很多身不由己，那就盡量讓自己快樂一點吧，人生不過三萬多天。”
電影結局後，大屏上一直滾動播放著不同文字的此次影片所有出鏡的人的名字，在名單最後，只有一句話。
“祝願你們都將擁有光明美好的未來。”
鐘饌離開電影宮時已經天黑了，他開著車穿行在車水馬龍和燈火闌珊裏，腦海裏一遍遍播放著今天見到陳恣的畫面，他做的動作，他說的話。
前方十字路口紅燈亮起，車子停了下來。
在漫長的等待時間裏，鐘饌從手機聯系人裏翻找出一個人。給他發了條短信：我們找時間見一面吧。
3、2、1。
紅燈轉變成綠燈。
鐘饌把方向盤打了個彎，左轉，駛向下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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